血族世界唯一的稀血人类 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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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眼角弧度柔和,瞳色犹如霜雪,净得没有分毫杂质。
    在阳光照耀的神庭中,他大抵是有悲悯气质的,但在背光的暗影中静静审视囚徒时,便有种目空一切,勘破人心的淡漠。
    他有着温柔端庄的美相,脾性也最亲切,可其实顾丝和缪礼的关系是最疏远的,除去教导之外,他们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。
    他们就快带她去到人类王国中的核心城市之一了,顾丝意识到,自己正在经受一场最后的考验。
    这决定了他们是以对待人类的态度继续保护她,还是将她视为和这个村子同源的怪物。
    顾丝克制住情绪,闷头指向书本中的独角兽标识。
    “教廷供奉五位正神,分别对应五支势力,这是月辉骑士团的徽章,骑士长是被誉为”湖上骑士“的诺兰·罗泽。”
    缪礼轻声解释,像是谆谆教诲的良师,“他们深受纯净之神的庇佑,月光与湖水的赐福,拥有治愈和净化的能力。”
    “不过,我从没听说过他们治愈过被血族亚种咬伤的人类,也许,月骑们也对来自深渊的污染束手无策。”
    说完,缪礼便笑意静谧,等待顾丝继续提问。
    顾丝吸一口气,手指移到下一个狮鹫图案上。
    “这是狮心骑士团的徽章。”
    “由贵族子弟组成的军队,信仰光明神,骑士长是路德维希·洛因哈特,我们的圣城基石,王国之剑。”
    “路德维希是王国千百年来第一位剑道与神圣魔法双修的天才,他在十八岁时,单凭一人之力,便覆灭了血族亲王的亚种军队。”
    “最后一支骑士团,是赤焰骑士,信仰战争与火之神。”
    缪礼注意着顾丝的神情变化,缓和道,
    “这是一群战争家、野心家、好战分子组成的军团,王国的鹰犬,他们在身上可利用的每一寸地带佩戴银器,只为更有效率地杀戮血族与其相关人员。”
    顾丝顿了顿,从“全身穿孔银器”和“信仰火神”这两个关键词,想到了某个人。
    缪礼看着她似懂非懂的神色,没有将赤焰骑士长的名字告知她,道,“若我们无法确定你的体质,女孩,即便到了教廷,王国的赤骑也会想尽办法给你定罪。”
    “因为……”顾丝慢吞吞地说,“以前没有被亚种咬伤、活下来的、人?”
    “有的,部分幸存者甚至有一定的智慧和自主行动能力,”缪礼解释,“只是无论再怎么伪装,我们依然能看出他们已经沦为血族豢养的家畜。”
    顾丝想起了刚才那位老村长。
    他是否就是缪礼所说的,已经沦为怪物,却仍认为自己还是“正常人”的亚种?
    “现在,告诉我,丝丝。”
    缪礼将手搭在她的肩上,虚虚揽着,倾落的长发柔滑冰凉,薄唇微启,在烛火的照耀下,露出舌面上的银器——两条银蛇交织成了真理天平的印记,中间镶嵌一颗血红的宝石。
    教廷中,除开三支骑士团之外,还有负责传播教义与仲裁的牧师,以及成员来自多种族,作为一把暗中的刀处刑各色罪犯和亚种的猎人。
    牧师是教廷中唯一没有战斗能力的团体,没有人能在他们的问询中遮掩真相,他们的口舌即为武器。
    顾丝一直没看出缪礼身上哪里携带了银器,每次和他说话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,原来他……打在了舌尖上。
    “你没有欺瞒我们,确实不知晓血族的任何阴谋诡计,你是纯然的、无辜的王国子民。”
    缪礼使用真理的加护,朝她最终确认。
    顾丝眸中浮现浓黑的漩涡,不受控制地点了点头。
    她凝望着缪礼唇间缠绕的银蛇,庄严的圣子竟然在最内部隐私的部位打上这种饰物,像是某种引诱一样。
    她有些好奇、又被隐秘的力量影响了一般,顾丝伸出手,似乎想要抚摸它。
    “你还不可以触碰它。”
    缪礼握着她的手腕,银睫颤动,平静道,“……也许等以后,我会给你机会。”
    第6章 第 6 章
    蜡烛烧到一半,凝结的蜡油“啪嗒”滴在木桌上,室内昏黑沉闷。
    下午刚过五点,夕阳便已烧尽,无边无际的夜幕盖住大地,窗帘缝隙再透不进一丝光亮。
    阿彻拽下门锁,放在手掌里把玩,拆成两半,指腹抹掉铜屑,一点银光露了出来。
    他把门锁扔给洛基,洛基抬手接住,凝神观察:“是秘银。”
    “怪不得亚种老头把钥匙扔到了地上,”阿彻双手插在兜帽下的风衣口袋里,视线冷冷地扫向门外,“只要门锁不破,那些怪就进不来。”
    “看来这间房有村长想要得到的东西,”洛基闲笑着说,“在我们到来之前。”
    “怎么样,队长?”
    “厨房地下有个地窖。”
    狼人弯腰,局促地穿过又矮又窄的门框,因为灰尘太多,嗓音沉闷,“两间卧室都搜查过了,除了家具和财物都没什么,地窖入口洒了圣水,下面有人的气息。”
    洛基:“活人?”
    “不能确定。”沃斯特嗅了嗅,深浓的眉峰皱起。
    “打开?还是烧了。”阿彻是凶残的主战派。
    “我们必须得确认下面是否有幸存者,”沃斯特温厚沉稳地警告队友,“阿彻,执行任务时,不要过于随心所欲,这会引来教廷的审查,带来麻烦。”
    “哼……”阿彻冷笑,眼刀凉凉地刮向顾丝,“我已经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。”
    顾丝从那股被操控的感觉中脱离出来,像是喝醉酒似的,眼睛眯着,蜡烛照耀得脸颊酡红。
    缪礼冰凉的指尖轻轻按压起她的太阳穴,他刚才似乎入侵了她的思维,因为方式很温柔,慢慢碾进,剖开,挖掘。顾丝对他的接近并不排斥,反而连意识都想融化在他的手掌上。
    阿彻睨着她,一双猫瞳在暗夜里明灭不定。
    “我下去看看吧。”洛基结束了悠哉的姿态,迈开长靴,身上夸张的银饰发出细微的碰撞声。
    “注意安全。”沃斯特说。
    “哈哈,你们留在上面的才是。”
    洛基走进厨房后,室内落入寂静。
    顾丝休息几分钟,眼神重新变回清澈,她环顾四周,只见房屋门户大开,浓郁的夜色渗透进来。
    夜风裹挟着不详的腥气,枝叶窸窸窣窣地聚成一团,不安地摩挲、抖动,月光黯淡,阴影如蛇群蔓延进房屋的地板上,扩张得越来越大。
    烛火被风吹得歪斜,门外幽幽传来了村长的嘶声恳求。
    “猎人老爷……求求了,”它的声嗓越来越近,像是站在门外,可门口明明空无一人,“求求你们,让我见我的儿子一面。”
    阿彻露出嫌恶的表情,取下背后的长弓,锋利的尖头对准了黑暗中的某处。
    沿着阿彻警戒的方向,顾丝看到,一团瘦长的鬼影躲在门框边,伸着细长的脖颈,黑洞似的眼窥视着屋内。
    顾丝吓得浑身汗毛倒竖,立刻捂住自己的嘴,忍住尖叫。
    现阶段她帮不上忙,至少不能惹麻烦。
    缪礼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嗓音不紧不慢,恍若清风,“你的儿子没有进城?是我们失礼,住在这里,却疏忽拜访主人。”
    鬼影哀哭:“白天它们监视着我,我……我不敢说,这村子里的都是吸血鬼的走狗!
    “它们吃了自己家养的鸡鸭,吃了自己的孩子,后来盯上我的儿子,临镇的教堂牧师刚调任,没有人管我们死活,我没办法……拿出多年的积蓄买了一小点的秘银,融进锁里,把我的儿子一家都安置到这里。”
    “求你们啊,求求你们了!”随着它的哭嚎,不断有水滴落在地板上,带着饥饿的腥臭,黑黢黢的眼洞死死盯着顾丝。
    “让我见他们一面,”老人说,“然后、唉……不用管我!求老爷把他们一家护送到城里去吧。”
    “这样么,真让人痛惜。”
    缪礼垂下长睫,弯卷的长发柔美,却不显柔弱:“这是你们的家,当然可以。”
    “进门前,请你先将身上的脏东西擦干净,”他说,“不然,会吓到这孩子。”
    “哈哈,我这就擦。”老人讪笑起来,鬼影一阵阵的波动,却淅淅沥沥滴下越发多肮脏的臭液,“对不起,老爷,她实在是太香了!”
    “你觉得,她对你们有莫名的吸引力?”
    “不止,她身上还有一丝熟悉的味道。”老人嘶哑道,极力吞咽不断溢出的唾液。
    “是谁?”缪礼神色不变,徐缓地引导对方。
    “当然是……我主……我主。”老人回想,其后恍惚地凝住。
    像是骤然转变为默声片里的画面,失去颜色的鬼影上下嘴皮碰了下,虚无地念出了什么。
    气氛霎时变了。
    顾丝感觉到肩颈陡然传来一阵刺痛,仿佛有一根针扎入、搅动她的伤处,不容忽视的疼痛和灼热感涌了上来,缠着脖子的绷带再次洇出血红。
    一缕香甜的血腥味飘散,鬼影霎时膨胀,影子从地板缝隙钻出,从天花板垂落,狂热地朝她扑来。
    阿彻后跃避开了脚下翻涌的阴影,灵敏又稳当地站在二楼的栏杆上,拉开弓,制服袖口挽起的一截小臂有力紧绷。
    沃斯特大步上前,抽出大剑,如同山岳般挡在缪礼和顾丝身前,单手横劈,银光毫不迟疑地斩开影沼。
    黑雾被秘银灼烧,冒出缕缕白烟,发出尖啸。
    不敢和沃斯特硬碰硬,鬼影躲回地板下,打算绕过难缠的重剑手,可它刚在缪礼背后显露本体,两支锋利的银箭便一前一后,带着无匹的杀气贯穿了它。
    一击必杀。
    战斗结束得很快。
    危机解除,顾丝热得蜷缩起来,缪礼的眼眸掠过她锁骨染上点点血迹的绷带,红得不正常的脸色。
    “还能忍耐么?”
    顾丝点了点头。
    她的伤口再次崩开了,只是不疼……反倒有一种那天遭遇血族袭击时,被沃斯特吮吸伤口时,感受到的诡异快乐。
    难道她是被吸血会有快感的体质吗?
    顾丝百思不得其解。
    “喔,你们这结束了?”去地窖探索的洛基回归,手里还抓着一个村民的头发,他垂着头,痛苦地嘶嚎着,身上散发出一股恶臭。
    沃斯特俯身,拔出银箭,箭头串连着鬼影,细细一条从地板里扯了出来。
    “来,看一看,这下能相信我们是猎人了吧?”洛基好脾气地把年轻人扔到了已经变回老人面貌的鬼影面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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