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时误拂弦 - 第12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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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确实是她的兄长没错,比离开前在牢狱之中见到的要清瘦些,面色发灰,已然断了气。
    她顿觉脑中眩晕,手撑在棺材上久久回不过神来。
    还是宋母先上前一步抱住她,呜咽哀嚎:“禾娘,你哥哥没了……”
    宋禾眉的身子被她抱得轻晃,眼前厅堂的立柱也跟着在眼前晃,恍惚间她似听到年少时兄长跟在她身后笑着轻斥她,叫她不要乱跑,免得摔了碰了,却又在她真的摔了时将她抱起来,一边拍她身上的土,一边安慰她。
    她大口喘着气,棺材中双眸禁闭的模样与记忆中笑着看向她的兄长反复交替,让她眼眶亦是跟着发酸,涌出的泪模糊了视线,但她反手揽住娘亲:“这到底怎么一回事?怎么人好端端的出去了,竟是这样被带了回来。”
    娘亲哭得没了力气,她忙搀着娘亲坐下来。
    只见娘亲上气不接下气地抽噎:“来人只说是你哥哥他路上要逃,却不慎跌倒滚落山坡,正好将后脑磕在山石上,这是衙役亲眼所见。”
    宋禾眉呼吸都跟着滞涩:“这怎么可能呢,他好端端的跑什么?”
    娘亲被喂着咽下一口茶,这才有了将后面话说下去的气力,她压低了声音,哭过的眼眶又肿又红。
    她眸色凝重:“你爹也是这般说的,送行之时明明嘱咐好了,上下都有打点,当初喻大人也帮了忙,他又怎会要逃?你爹爹说,或许是同之前战马的事有关,禾娘,你说你哥哥究竟得罪了什么人啊?”
    宋禾眉握着娘亲的手,知晓她在暗示自己什么,她郑重应道:“好,我想办法问一问喻晔清,若兄长是被歹人所害,定不会让他枉死。”
    一旁跪着的丘莞还在无声垂泪,但不似之前那般指责她,将兄长的死怪在她身上。
    或许她深谙妻凭夫贵的道理,知晓自己娘家不立,又成了孀妇,想在婆家守寡哪是那么容易?亦或许是她也想求着借喻晔清的势,好能查清究竟是谁害得她夫君。
    但她心中定是还有恨的,恨这个小姑子将丈夫骗回来送进了牢狱,如今回来的又是一具尸身。
    大抵是多重思绪在脑中心中纷杂,丘莞哽咽一声没上来气,就这么直挺挺晕了过去。
    宋禾眉倒吸口气,忙用袖口将面上泪擦去,一边对着外面道:“来人,快去唤大夫!”
    *
    喻晔清是临近晚上才过来。
    被门房请进来前,他途中去县衙时已经听闻了这个消息,他的官位出身都摆在这,稍微用言语点播两句便无人敢隐瞒。
    而此刻到了宋府,宋家除了卧病的宋老爷与丘莞不在,其他人全在灵堂之中。
    宋禾眉瞧见他,赶紧急步迎上去,却被他握住手:“别急,我已然打探清楚,安心。”
    听了他沉稳的语调,宋禾眉才觉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些。
    家中人脉早不如从前,更何况这流放路上的事,即便是迹琅再怎么奔走也寻摸不出来。
    哭得没了血色的娘,晕过去的嫂嫂,还有强撑着等着她来想办法的迹琅,让她连不管不顾为兄长、为他多年的疼爱与兄妹之情哭一哭的时候都没有。
    她抿了抿唇,将泪意忍回去,只见喻晔清对着娘亲拱手施了个大礼。
    “小婿已查明,兄长的死确实是意外,但其中却又确有诱因。”
    他直起身,举手立誓:“我喻晔清在此立誓,定会寻出背后之人,必不叫兄长枉死。”
    具体的他没细说,但已将态度表明。
    宋母知晓其中要紧,只怕大郎分明是惹了不好惹的人,赚了不该赚的银两,这才害得他命丧黄泉。
    此刻也顾不得小婿之类的字眼,只抹着泪道:“好孩子,有你这句话,你兄长也能安心去了……”
    喻晔清上了两柱香,夜渐深,只留迹琅一人守着灵堂,他先拉着宋禾眉回了屋中。
    泪水憋的太久,宋禾眉回屋坐在圆凳上,怔怔然却没能落下泪来。
    喻晔清给她倒了杯水:“想哭便哭罢,我在。”
    宋禾眉抿了抿唇,他顺势上前一步,叫她能环抱着他的腰身:“怎么就会死了呢,明明已经很是小心,他都已判了流放,那些人为什么还不放过他,宋家在旁人眼中也不过是小门小户,又能露出什么内情去?”
    她贴得离他腰腹更紧,终是将泪意引出:“我想过我会气他一辈子的,我想等他回来了,我也不要跟他说话,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最好,可……可为什么说去就去了?”
    喻晔清亦因她的难过而伤怀。
    他抚着她的肩头,想要安慰,却不知从何说起,更何况至亲离世这种事,再是安慰也无用。
    宋禾眉吸了吸鼻子,突然从他怀中抬起头:“你为什么要同我娘立那样的誓?你当你真的能瞒得住我?能牵扯到通敌的哪里是什么安分人物,你若是要为兄长申冤,岂不是要将那人得罪个彻底,那你——”
    “那都不要紧。”
    喻晔清捧起她的脸,吻去她眼角的泪,而后又轻触她的唇。
    他难得能想出一句宽慰她的话:“你忘了,我还有个极有权势的生父,天塌下来有他顶着,他不是自诩记挂我娘亲?也该叫他付出些,总不好一直空口说白话。”
    他指腹抚着她的面颊,神色认真又虔诚:“看你哭,我心中也很难过,你可不可以教教我,如何才能让你好受些?”
    第115章 入京 犹豫与微不可查……
    宋禾眉的面颊被捧着,但此时再多的安慰,也都只是叫她心中更是酸涩发苦,她的泪水顺着眼尾落下,一路径直滴到喻晔清的掌心。
    “我也不知道……”
    她抿了抿唇,从他手心挣脱出来,去埋首在他怀里,将他抱得很紧。
    喻晔清只得轻轻抚着她的后背,陪着她一点点熬过去。
    原本打算第二日便启程回京,但因为此事,宋禾眉却想先留下来,守着兄长停灵七日下葬,待事毕后再前去京都。
    可喻晔清不同意,与她分别片刻都不成,此前分别,便是一别三年,如今好不容易尘埃落定,已经在要紧时候出了这样大的变故,他不敢想若真是分着走了,又将如何。
    他将原本的打算抛之脑后,只留下来陪着她,停灵下葬的事处置起来也不寻常,宋父卧床宋母体弱,丘莞又不成事,一切都靠迹琅撑着。
    宋禾眉留下来帮忙,宋迹琅安心之余却为她担忧:“姐姐,姐夫他还需尽早回京述职,剩下的事我心中有数,你先同他去罢。”
    兄长走了,如今连她的序齿唤出来也变得艰涩。
    她拍了拍迹琅的肩膀:“我也想送兄长最后一程,更何况独留你一人,我如何放心。”
    宋迹琅眼眶也是发红,匆忙将头转过去,抬袖把要落下的泪赶紧擦去。
    宋禾眉守了七日,喻晔清也一直陪在身旁,下葬的第二日,这才终于踏上回京的路。
    喻晔清宽慰她:“不用担心,此处离京都甚远,路上赶一赶,七日便能挤出来,即便是不能,晚上两日也不会责怪的。”
    宋禾眉恹恹点了点头,轻轻靠在了他身上。
    *
    从常州到京都,要生生走上两个月,确实如喻晔清所说,日子追撵上了四日,但还是晚了三日。
    宋禾眉心绪已经不如刚离家时那般悲痛,一路风景走过看过,叫她也能将悲伤暂且压下。
    京都的天比常州要热上不少,她越是往南地走便越不适应,她很是中肯道:“幸好我将鸳鸯礼书重新粘合,要不然定是会发潮生霉的,屏州干到润肤膏子卖的最好,粘礼书的人哪里能专心防潮防霉?”
    喻晔清虚虚揽住她,怕她热不敢贴太近,免得适得其反又要被撵开,他只能将下颌轻轻靠在她的肩头,含笑道:“你说的对,你我的礼书现在已经提前越过去个劫难。”
    宋禾眉随着他将自己的手拉过去牵,心中只想着要见到明涟了,也不知路上买的东西她喜不喜欢。
    小姑娘从前就是个脾气好的,定是什么都喜欢,但她还是希望能更合她心意些。
    马车一路入京,穿过繁华街道,拐过几个巷口,到了一处府邸前。
    临近家门,喻晔清倒是有几分紧张,怕她不喜欢、住不惯,他先一步下马车后对她伸出手,让她撑着下马车,又牵着她往内里走。
    门房瞧见了他,拱手唤他大人,顺着看到他身边的宋禾眉,面上也不见什么意外。
    宋禾眉低声问他:“你提前传消息回来过?我整日同你在一起,我怎么不知道。”
    喻晔清沉吟一瞬:“只是在给明涟的家书中提过几次,想来是她提前嘱托过。”
    朝着宅院里面走去,其实这宅子算不得多好,京都的地寸土寸金,这么大的宅子定不算便宜,但其中景致照比宋府着实差了一大截。
    宋禾眉将所到之处细细打量,每一处都瞧在心里,当初满心是邵文昂时,第一次去邵府她都不曾看得这般细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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