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阴暗兄弟代餐不要啊 - 第120章
不过,嘛,他还是很乐意替她洗澡换衣服的。
每当她无知无觉地倚靠在他身上,任他清洗、整理——顾芝会诞生出一种古怪又强烈的满足感,仿佛她切切实实地依赖、渴慕着自己,他抱着的人不再是一个官方定义的“妻子”,而是陈千景自己做出选择的心。
不论如何,没有谁会在毫无好感的人身边卸下全部防备,不是吗?
她喜欢他,她看着他,她用并非朋友并非长辈的目光真正在意他——
每次在细密的水雾中看着她昏昏睡去、无知无觉的眉眼,都是顾芝最容易骗到自己的时机。
他自14岁起便在幻想如何和这个女孩说话、交往,他从不觉得通过欺骗自己获得幸福是多么可耻的事情。
可……倘若他根本不需要欺骗自己,就能直接获得“真实的喜欢”呢?
顾芝不敢确定。
他垂下眼睛,避开了卧床上沉睡的女人,仿佛下一秒她就会睁开双眼,投来敏锐又滚烫的视线似的。
并非陈千景暗暗猜测的“他轻视我才会欺瞒我”,顾芝之所以总在她面前披上重重的假皮,除了费劲心思演绎“理想型”以外,也是因为……小千老师一直是个他招架不住的劲敌。
从14岁,到24岁。
在陈千景面前如果稍稍放松一瞬,他便觉得,会被她戳中、击碎、变回当年那个只能龟缩在圆眼镜、厚刘海与墙角后的可悲自己。
那是个过分危险的女孩,他早在十年前就深刻体会过她的攻击力。
“嗯?总感觉我的身体比我过得还舒服,怎么回事……”
小陈同学倒是没有任何顾忌。她可能是现在这个屋子里状态最轻松的人类灵魂了。
只见小史莱姆抖了抖,顺着顾芝刻意倾斜、低下的毛巾,欢快地滚入柔软的被单里,她在枕头中蹭了两下,又咕叽咕叽,粘着被单,努力爬到了陈千景的胸口上。
用“爬”这个形容其实不太准确,她的表现更像是一团在床单上蛄蛹的水母。
“哇,”她惊奇地蜷在自己胸口上宣布,“从这个角度看过去,我下巴好胖哦。”
陈老师:“……”
陈老师:“够了,睡你的觉。”
“凶什么凶……哼……今晚你比顾芝还凶……”
她瞟了眼站在床边的挚友,后者飞快递给她一个干净的笑容——顾芝相当庆幸她满心好奇地探索着“以小史莱姆的第三视角体验床铺”,没有察觉到身上更换的睡裙与漂浮着新鲜洗发水气味的头发,继而就“顾芝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”应激破防——有时小孩迟钝一点点,照顾起来便会省心许多。
……可迟钝小孩长大后又很容易让她对象胃疼就是了。
他瞟了眼陈老师。
稍大的那团史莱姆依旧稳重地团在另一条毛巾上,没有要移动的倾向。
“虽然刚才芝芝说过,分离后的灵魂介质最好和本体一直待在一起,以免混入不必要的杂质——但你也要注意位置。”
她提醒道:“别压着我胸口。”
切。
小陈同学暗暗因她语气里的轻视撇嘴——没有任何一个高中生喜欢被当做不懂事的孩子看待——而顾芝则隐隐有些羡慕。
老婆对17岁的自己的态度显然柔和许多,嘴上凶得厉害,实则总忍不住照顾、规劝、哄着那熊孩子——她对她,比对他温柔太多了。
但……小千老师总是对年龄小于自己的人更加优待,顾芝习惯了。
他总怀疑她至今为止对他所有自然流露的柔和与包容,都是因为他小她三岁,被小千老师当成了弟弟照顾。
“好了,你别杵在旁边发愣,我要睡啦!”
鉴于已经有那么一具成人的身体占据了半边床,小陈同学从自己胸口上滚下后,立刻就滚到了另一边——堂而皇之地霸占了顾芝的枕头,顾芝的被褥,还理所当然地冲着顾芝“咕叽”了两下。
“晚安,队友,”她听上去又困又开心,“帮我把灯关上,现在这手脚里面的闪粉真的特别容易反光,我讨厌小夜灯……唔……”
顾芝一时失笑。
当然了,他没指望自己能躺上自己的床,尽管小陈和大陈加在一起都没多少体积,完全可以分别睡在他枕头边上——但,除非顾芝想半夜一个翻身不小心把她们中的某一个压扁,又或者,他想在这个总算安宁下来的夜晚迎接小孩又一次高亢的变态尖叫。
这段时间他一直睡在楼下沙发……有时直接免掉睡眠,窝在小书房里通宵。
倒也没什么不好。
顾芝轻手轻脚地关了灯,又折起托举她俩的干毛巾,尽可能在不发出声响地前提下退出卧房。
总算脱离了老婆锐利的目光,他下了楼,被迫紧绷的状态再次松弛下去,神思又不受控地飘然飞远——
她说她喜欢他。
不是对着他的敷衍之词,不是在维护某种义务,而是认真的、不容置疑的陈述……
虽然这依旧可能是面对孩子的哄劝,某种成年人特有的谎言,或者隐隐猜测到他在偷听做出的试探——谁知道呢,是实话的可能性太小太小——
因为那听上去太美好了。
他不敢相信是真的。
为什么她会喜欢他?为什么她会维护他?为什么她在明知他伪装功夫不到家的前提下还那样偏袒他——偏袒,嘶,这个词光是在内心构建出来就足够他再次动摇、压不住嘴角——他这种人竟然也会有被偏袒的机会吗——在失去了理想型外壳庇护之后依旧被她偏袒——
不,不对。
顾芝轻轻咬了一下舌尖,铁锈味很好地摁住了即将再次绽放烟花的脑子。
他应该先找到录音,来回听个四五十遍,再去琢磨其中奥秘……
顾芝即将迈向客厅沙发的脚步一顿,他几乎是迅速就远离了自己即将躺下的柔软毛毯们,转去摆放着浓缩咖啡与萃取机的角落——
“很好,又是打算一夜通宵?”
顾芝脚步一僵。
他低下头,终于意识到自己手臂上多出的那点点重量——两道折起的干毛巾中,一坨稍大的史莱姆泥缓缓挪出来。
再大的史莱姆,也不过是小小一坨巴掌大的水晶胶,所以当它装着“滑下床单”,实则一直偷偷藏在毛巾之间,被他夹带出来……顾芝还真没察觉到。
他不禁吞咽了一下喉咙,同时脑内飞速确定,自己刚才并没有做什么违和的行为——除了不假思索地放弃睡觉去弄咖啡。
“陈……小千老师。”
老婆:“我不叫陈小千。”
这似乎是个活跃气氛的冷笑话,但顾芝不敢笑。
他瞅着她一路滑到沙发上,盘踞在他原打算盖的毛毯中,又靠过他这两天一直使用的枕头——比之前霸占了他床位的小陈同学还要自然、霸道、不讲理。
……当然,他的老婆霸占了他惯常休眠的位置天经地义,顾芝也根本不敢和她讲理。
即使她此刻只是小小一坨,能被他捧在手心的大小,但顾芝就是幻视了一位坐在那儿抿着唇冷着脸的成人。
“……小千老师。”
顾芝清清嗓子,在她面前坐下。
“我错了。”
趴在他枕头上的那坨史莱姆一点点蓬起。顾芝亲眼见证了一只开始发酵的杯子蛋糕。
“你错哪儿了?”
“我错在……”
“不知道错哪儿就别瞎道歉。我讨厌你说谎。”
“……”
好吧,惯常的低姿态退让不行。
顾芝不知该如何应对了,他条件反射扯出一个完美的假笑——而枕头上那坨小水晶泥似乎被激怒了,它立刻蓬得更高。
其实她没有怒喝、呵斥什么,只是悄悄蓬高了一点,像快要溢出蛋糕托的面糊——这个形态似乎让她的情绪变化变得相当直观。
顾芝背在身后的指腹不禁搓了搓,压住那种想去摸手机偷偷录像的瘙痒。
“……芝芝。”
沉默半晌后,她开口,却并非他推测的任何话题。
陈千景道:“我注意到,你给我换了睡衣。”
呃?
顾芝下意识就弯起眼角,做出一副讨饶的样子向她道歉——可他又迅速反应出她话里的内容,这是他们之间早就司空见惯的行为,实在没什么好道歉——
“并非那件我常穿的吊带睡裙。”
老婆继续说下去,口吻平静:“你刻意挑了一件你自己的衬衫,浅蓝色,还欲盖弥彰地把扣子系紧,仿佛这样我就发现不了这件衣服暴露出的东西——这是你最近觉醒的新癖好吗?”
顾芝:“……”
不,亲爱的,每个男人都会暗自渴望给对象换上他自己的衣服,比起新癖好,这种东西更像是伴随着雄性传统的独占欲刻在基因里。
……可对上她明亮的眼睛……啊不,明亮的史莱姆身体……他移开了目光。
添加书签
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/提交/前进键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