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争夺的妻子 - 第95章
明明四下通风,她却有点喘不上气。
耐不住,她走出狭小的船舱。
看水流的方向, 是逆流而上。
往西?
南玫很惊讶, 问立在船尾摇橹的元湛,“你要绕开都城回北地?”
元湛道:“先不回,我打算去并州一趟。”
并州,这个地名很耳熟, 好像在哪里听过。
李璋已反应过来了,“你要去探查匈奴人的动向?”
南玫“啊”了声,并州五部匈奴,元宵节宫宴上找她麻烦,和李璋死斗的那些胡人。
元湛微微颔首, “那个什么王子留在都城做质子,不可能嗅不到都城紧张的气味,可胡人竟然没有任何动作, 我心里不大踏实。”
“胡人和我们休戈了呀。”南玫更纳闷了,“没有任何动作不好吗?”
元湛笑道:“你可太不了解他们了,区区几万锦帛就能打发他们?胡人恨不得把中原一口吞下,那就是群喂不熟的白眼狼。”
眼神似有似无地落在李璋身上。
李璋没理会他的揶揄,语气有点涩然,透出一丝茫然,“我以为你会带她火速回北地。”
元湛一下一下摇着桨橹,悠悠然道:“回北地的路还不知道有多少明枪暗箭等着我,我傻疯了往刀口上撞,且让他们等着去吧!”
李璋认真思考着行程,“绕道回北地的话……沿洛河上行,到宜阳县登陆,从茅津渡过黄河,经河东郡、并州回北地。”
没人会想到元湛会孤身兜个大圈子,遇到伏击的可能性很小,但这样一来,至少要多花费半个多月的时间。
不怕时局生变?
元湛看出他的疑惑,暗含得意挑眉一笑。
“我早料到朝廷不会痛痛快快给钱,来都城之前,我就安排好冀州灾区的赈济粮和春耕的种子了,只是没大肆宣扬罢了。”
“况且,”他眼中暗光微闪,“朝廷三百万斛的粮饷已到北地,谁看了,都要说都城还是很信任东平王的。”
南玫愣住了,朝廷怎么回事,一会儿不给,一会儿又给的。
“没给。”李璋道,“萧墨染说过,皇后虽然批了,但下头的人一直拖着没办,理由是库里没粮。”
“王爷在挑拨皇后和齐王的关系,齐王性子暴躁,肯定信了,估计还做了什么,让皇后不得不把齐王妃扣在宫中,以震慑齐王。”
李璋望向元湛,“王爷要坐山观虎斗?”
元湛摇摇头,“他们谁都不会让我置身事外的,好歹先给北地争取一个准备的时间,剩下的要看皇上了……”
他叹口气,不说话了。
四月的风从河面上吹过,带着凉沁沁的水气扑到南玫身上。
她听得有些发怔。
齐王、皇后、皇上……这些对草野小民来说遥远得不可想象的大人物,竟与她产生了联系。
皆因为眼前这个男人。
忽然一阵恍惚,又是船上,又是他们三人!
这次又会发生什么?
哗,哗,元湛一下一下摇着长橹,动作生硬,船身摇晃得厉害。
不知是不是逆流的原因,南玫觉得小船一直在原地飘动。
搭眼一瞧,渡口就在不远处,在船上还能看见他们留下的打斗痕迹。
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,岸上逐渐人声熙攘。
李璋默默接过元湛手中的船橹,只一下,小船就飘出去老远。
元湛干咳两声,摸了摸鼻子,若无其事坐下来。
南玫忍不住低头,悄悄掩去唇边一抹笑意。
阳光洒下来,河面波光粼粼,宛若撒了无数的碎金。
晃得南玫一阵眼花。
元湛燃起小炭炉,放上小铁锅,拿出事先收拾好的大鲤鱼,咕嘟咕嘟炖起鱼来。
南玫头回见他做饭,很是惊讶。
“行军打仗,免不了风餐露宿,当然有点生火做饭的手艺,我可不是十指不沾泥的娇贵公子哥儿!”
“你这人,说话就好好说话,踩萧墨染一脚做什么。”
元湛嘴角微微往下撇,“你还对他念念不忘啊。”
南玫不冷不热道:“我看对他念念不忘的人是你。”
元湛拿炒勺的手一顿。
此时又听李璋说:“没有他帮忙,南家人不会顺利离开都城。”
元湛冷笑:“没有他,南家人就活不了了?笑话,我早安排好人接他们去北地,只等南玫安全离开。”
“要不是你横插一杠,演了出三嫁的戏码,他们也不至于背着囚犯的身份出京,终生过着隐姓埋名的日子!”
李璋一字一句道:“不是演戏,是真的。”
元湛面色发白,嘴角耷拉下来。
南玫突然觉得头疼。
好在元湛没有继续挤兑李璋,板着脸把鱼盛出来,放在南玫面前的小桌上。
“洛鲤伊鲂,贵于牛羊,洛河鲤鱼素有‘龙肉’的美誉,尝尝。”
昨晚连夜赶路,到现在什么都没吃,看着眼前热气腾腾,鲜香扑鼻的炖鱼,南玫忍不住食指大动。
夹了块放入口中,眼神一亮,“好吃!”
看不出他真有几分做饭的手艺。
元湛笑起来,脸上的晦气一扫而光。
“你也来吃。”南玫招呼李璋,“一天一夜没吃东西,铁打的人也经不住。”
李璋看看手里的摇橹。
南玫看看元湛,欲言又止。
元湛脸上的笑又没了,却还是站起身,接替了李璋。
李璋沉默着,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,那吃法不辨滋味,简直像在发泄。
元湛慢悠悠道:“鲤鱼刺儿多,小心扎了嗓子。”
话音刚落,李璋就捂着嘴低低咳起来。
“扎到了?”南玫大惊,忙去察看他的情况。
“没事,呛到了。”李璋清清嗓子,劝她去船舱里歇息,“也就在船上这两日能休息,一上岸,就要马不停蹄赶路。”
南玫也有点受不了元湛的夹枪带棍,一点头,躲进去了。
李璋守在舱门前,不打算进去,也不打算让元湛进去。
元湛并不恼火,“这位客官,我的技艺着实不算娴熟,等我摇到宜阳,恐怕要三日后了,客官等不等得?”
“等得。”嘴上说着,手已经握住了长橹。
元湛就势斜靠在船舷边,提起一壶酒倒入口中,方才挂在脸上的戏虐消失了,眼中渐渐浮上一层惆怅。
李璋道:“她已经回来了,失而复得,你不高兴?”
元湛笑了下,“上次在船上,她心里装着萧墨染,这次,装着你。我从来没得到过她,何谈失去?又如何失而复得?”
李璋默然,良久才缓缓道:“她到底惦记着你。”
元湛长长叹出口气,仿佛失去浑身力气般地向后仰倒。
“她心肠太软,遇到事总把所有错归咎于自己,这样的人,怎么可能指望她硬起心肠不管我的死活?”
“我留下那么多侍卫,虽然说了来去由她,暗中保护,不得干涉,但他们无形中也给了她不小的压力。”
不去北地,好像就对不起这些人一样……
元湛捂住眼睛,咧开嘴角,哭也似地笑了声。
她说的没错,我终究还是那个元湛。
河水缓流,小船轻荡,日头偏西,又是一日将要过去了。
他们停靠在一处小小的码头。
船灯在暗夜中放出蒙蒙黄色的晕光,元湛和李璋船头船尾分坐,颇有默契地都没进船舱。
一层层云从东面飘过来,将月亮和星星严严实实遮住了。
啪嚓,几滴雨落下,随后一阵沙沙的雨打万物的声音由远及近,细密的雨丝霎时笼罩住小船。
南玫挑起竹帘,从舱内探出头来,手里拿着一件蓑衣。
看看船尾,再看看船头,然后把蓑衣扔向船头的人。
元湛凭空接住,嘴角的笑容还没绽放到最大,就见李璋钻进了船舱。
心里一阵翻江倒海,牙根子又酸又痒,恨不能一把掐住李璋扔河里去!
却是不能,只能一口接一口的吞这潮湿阴冷的空气。
他俩的声音从雨声的缝隙中钻出来。
“划了一日船,很累吧,瞧你嘴唇都有点发白了。”
“嗯,胳膊酸得厉害,肩膀也疼。”
元湛冷笑,身上被砍十刀八刀的,也没见你喊疼提不起剑。
“你躺下,舒展舒展身子,我给你捏捏。”
“好,这里也疼。”
小狼崽子,这些阴损招式跟谁学的?
果然天生狡诈!
元湛掀开竹帘弯腰走进船舱,“雨太大。”
本就狭小的船舱,因三人显得逼仄。
他几乎是硬生生贴着南玫坐下,逼得南玫不得不往旁边挪,可这一挪,李璋的半个肩膀就差点露在外面。
南玫不由道:“地方小,容不下三个人。”
元湛脱下上衣,极力拧着并不算湿的衣服。
添加书签
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/提交/前进键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