亡国公主谋心记 - 第8章
“陛下……我真的……很担心公主。若母亲在世,她定然也会心疼公主吧?”景辞云铁了心一定要让燕淮之与她回去,再次搬出了弋阳。
自长姐死后,景帝也常会听到大臣们提起她。他并不喜欢,但是再不喜欢,他也不能让人不提。
甚至,他自己也会偶尔提到。这样便不会显得他是一个不知感恩,无情无义的帝王。
景辞云与长姐实在太像,景帝不会去见她。家宴时她称病推脱不来,也正合心意。
今年中秋宴他也未想到这人会来。才短短两日,景辞云便提了好几次她的母亲。
景帝再无话可言,只得道:“既然如此,那长宁公主便随辞云一同回皇家别院去。”
“谢陛下!”景辞云激动道。
“不过长宁公主如今身子虚弱,需静养。”景帝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是,我定会照料好公主。让她安心在皇家别院休养。”景辞云明白景帝之意,立即接话。
景帝最后深深地瞧了燕淮之一眼,抬脚离去。此时的景稚垚已是气得咬牙切齿,脸色发青。
他狠狠瞪着此刻泪水已收,得意洋洋的景辞云。
“景辞云,你等着!!冬狩那日,我定要让你跪地求饶!”他说完,甩袖离去。
“阿云,那我去殿外等你。”景嵘道。
景辞云眼中的泪很快收回,那副惹人怜爱的模样转瞬即逝。
她转身对燕淮之道:“那公主今日可先歇息,我明日来接你。”
“不!今日便走。”
好不容易有了出宫机会,她才不会将事情延后以防不测。最好是能够立即离开,她已片刻都不想再等。
景辞云点点头,也不询问为何,只道:“那公主先收拾,我去外面等你。”
“不必了,此地非我家,无需收拾任何。”
景辞云眼露尬色,随即浮现出一抹怜惜。她牵起燕淮之的手,随口道:“那今后你在何地,我们的家便在何地。”
被她牵着的手微微一僵,无意识收拢。再看向景辞云时,正对上她看来的眼眸。
她这眼中带着干净和煦的笑意,她都不敢相信,这样的人,怎会去杀人?
景帝匆匆离开了云华宫,突然转身,狠狠打了离他最近的小太监一巴掌。所有人立即跪下,恨不得将脑袋,甚至将整个身体都埋入地里。
他抬脚便走,齐公公让人莫要跟随后,又急急跟上。
“朕,要燕淮之,成为朕的妃!”他咬牙切齿,平日里严肃平静的神色变得铁青。
他终是说出这句话,齐公公弓着身子:“这天下都是陛下的,一个亡国公主罢了。唾手可得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景帝一顿,锐利的眼眸中满是不甘。
他想起了七年前,长姐说的话,还有那一巴掌。如今算长姐死了,他也不敢违令,将这份心思藏了起来。
但那是长姐之令,她苛责,又掌着本应是皇帝才能拥有的权势。景帝受不了,也始终记得那一巴掌。
他可是帝王啊,怎能,受这样的一巴掌!怎能,被困在长姐的阴影之下!
他要走出长姐的影子,只要做了她严禁不允之事,那便是走出了这样的阴影,也还了这一巴掌的仇!
但是他这心底还是下意识的不敢去违抗长姐之令,才会为燕淮之赐婚,将人永远囚于宫中,未曾想到,景辞云会突然求娶!
“但是她死了!”景帝深吸一口气,话锋一转,眼神都变得冷然。
他看向齐公公,重复道:“她死了。”
齐公公只点点头,道:“是。”
“她死了……无人,能掣肘朕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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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皇家别院的路上,燕淮之端坐着,神色依旧淡漠。她被囚七年,如今,终是离开了那个她长大的皇宫。这副淡漠皮囊之下,怕是也早已千疮百孔。
深邃的眸透过那被风偶尔掀起的车帘,看向车外。南霄统治的天下,繁荣昌盛,百姓富贵安乐。七年前的山河倾覆,亲族尽灭。好似,恍如隔世。
景辞云一直观察着她,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车外。天下初定时,弋阳管不了她太多。也只能将人放在皇宫,先勒令不许人打扰。但就算有此命令,总也会顾此失彼,那时的燕淮之,大概受了不少折辱与委屈。
景辞云一声叹息,轻声细语:“待回去后,公主可好生歇息,无人会来打扰你的。待我们成亲,你想去何处,我便带你去。”
燕淮之收回了心绪,有些空滞的眸轻颤。
“多谢。”她轻轻颔首。
领着燕淮之回了皇家别院,刚到申时不久。
她去皇宫前便让下人专为燕淮之收拾了寝屋出来,她并未进门,只站在门外问道:“如此布置,公主可还满意?若是不喜,我可再换。”
“郡主心细,无需再换。”她客气道。
“公主在此可安心养伤,若有所需,随时告知我便是。不必客气。”
“多谢。”
景辞云望着她,亲和的眼眸漾出浅笑。她试图让燕淮之放松些,说话都十分轻轻软软的。
“应当的,你好生歇息。”景辞云不再多打扰,又寒暄一句后,转身离去。
燕淮之凝着她离去的身影,袖中之物迟迟未拿出。心中疑惑不解。她不是急着要那块锦帕吗?为何现在又不提此事了?
燕淮之想不明白,但这也算是一个能够与她交易之物,景辞云不提,她便不打算主动将东西交出去。
回身打量这间屋子,十分宽敞,明亮整洁,常用之物皆有。
窗前还置有一个青玉蒜头瓶,瓶中插着的月季十分艳丽,似是要探出窗外去。
微热的秋风只那么轻轻一吹,便能摇动绿叶。屋内只是普普通通的陈设,并无太多奢侈之物。
床榻上的被褥整整齐齐叠放着,气息都是新的。她走到桌前,倒出的竟是热茶。看样子,是不久前才准备好的。
她觉得惊奇,这景辞云就这般确定,景帝会放她出宫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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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辞云性子温和,没有什么坏脾性。她不涉及朝堂,全然是一个不愁衣食的富贵闲人。
故而伺候景辞云的下人们十分自在,他们也并没有半步做错便会被杖毙的下场。
自燕淮之来了之后,下人们似有些看不上这位亡国公主。
毕竟是亡国公主,按理说应是要被打入天牢,又或是扔去军中当军妓,还不如他们这些伺候人的下人。
不料她在宫中好好活了七年,如今,又更是赐给了景辞云。
“能来这里,真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。”一个婢女对身侧的同伴说道。
“是呀。若非咱们家郡主,怕是就要嫁给十皇子了!”
“真不知郡主是怎么想的,这不是毁了自己终身嘛……”
“是啊是啊……”
几人窃窃私语,景辞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。眼尖的小厮见到了她,立刻躬身行礼:“郡主。”
听到声音,其余人也立即行礼。就算景辞云性子再好,他们也不敢当着面造次。
心中有些紧张,不知景辞云听到了多少。
“从今后,你们如何对我,便要如何对她。若让我知晓你们以下犯上——”她扫视众人,冷冷道:“杖毙。”
杖毙二字还是第一次从景辞云口中说出,下人们立即跪下。
她有些不耐烦地瞥了他们一眼:“去备车马。”
“是,郡主。”
景辞云说完后,转身朝着燕淮之的屋子走去。听到敲门声的燕淮之很快看向门外,虽说如今并非在宫中,但这几日她也依旧保持着警惕。
“长宁公主,如今已快戌时。一起去吃饭吧?南街新开了一间酒楼,正去尝尝味道。”今日的声音不比之前,有些微冷。
燕淮之打开房门,景辞云露出和善的笑意。只是眼底有些冷意,就算她在笑着,也不比之前亲善。
“早些时候,景稚垚派了人来,大概是想看看你我关系如何。他今日去喝花酒,我们去酒楼。正好能让他看到我们关系密切,他必定气得半死。”
燕淮之想起石林中景稚垚的言语,他指不定还会想什么卑劣的法子。
她是绝不可能再入那样的深渊的,景辞云至少是善意的,至少还能有机会逃离。
但是到了景稚垚手中,那便是半死不活。只有牢牢抓住景辞云,才不会被景帝一直盯着,遂也答应了她。
从皇家别院到南街,尚有一段路程。景辞云正襟危坐,十分乖巧的模样。
她也未去看燕淮之,而是一直盯着窗外。高耸的竹从眼前穿过,景辞云突然指着窗外,惊奇道:“长宁!快看!”
她说着,立即起身走到她的面前俯身看向窗外。燕淮之下意识往后靠去,不想她离得这般近。
景辞云似是并未发现自己靠她很近,一直盯着窗外,还偏头往后瞧了许久。
“唉,可惜了,你未见到。”她叹了声气,刚收回视线,便顺势坐在燕淮之的身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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